【愚你愚我】
    2019年04月01日, 周沫婚礼前的一天。
    天阴, 雨停。
    周沫醒了个大早, 惊坐而起。
    她先冲到了瓜皮家,透过窗帘缝确认瓜皮床上的两句身躯, 松了口气。
    不是梦,是真的,余味回来了。
    她杀到烧饼记买了几个烧饼,把津津迁到瓜皮家院子里, 开始吃饼。
    她咬了两口没忍住,又跑到窗口探了探,余味还在熟睡。
    他不习惯亮光,此刻将被子埋过头顶。
    就算是一团被子, 她都知道是他睡的形状。
    瓜皮妈看了她两眼,想说话,周沫两脚一掌背了过去,她知道她要说什么。
    余味说今天他就走,说会话怎么了,又不是不结婚了。
    她都快二十六了,能干出那种事儿嘛?
    瓜皮妈翻了个白眼,把劝的话按了下去, 不过她换了一句叮嘱, “沫沫, 明天结婚你要早点起来的。”
    “知道。”
    余味被瓜皮按出来时, 刚好听见那话, 脚步稍顿。
    他目光所及是周沫的背影。
    黑长直,是他爱的,那个人和他一个喜好吧,她一向会为了喜欢的人做番打扮。
    “沫沫早。”
    “猴哥。”她飞快转身,一脸惊喜,只是鼻尖还是酸酸的。
    知道离别又在即,可是见到他就很好。
    “给我个烧饼。”
    接过,咬了一口,是他在美国想念的那个味儿。
    “美国没这个味儿吧。”她瞧着他狼吞虎咽的。
    “没。”也没有你。
    瓜皮看了眼余味吃烧饼眯着眼,嘀咕:“晚上上飞机睡吧,白天再熬一熬。”
    余味点头,拉了张凳子坐在周沫对面,这下她不用仰着头看他了,只需平视。
    “猴哥,你壮了不少。”
    “牛肉给喂的。”
    “真好,看来吃的不错。”
    “傻丫头。”喜欢大饼油条的中国胃怎么会好呢。
    周沫拉着他絮絮叨叨许久直到胡瑾来电话:“周沫!明天是你结婚还是我结婚!能不能懂点事!结婚前一天还要出去玩!没见过这么野的女孩子!赶紧给我回来!”
    周沫抓着手机,转身看向余味。
    东屋不知他回来,不然此刻应该会把她严加看管吧。
    余味冲她努努嘴,让她回对面。
    “猴哥我不回去,我送你上飞机。”她想陪他一天,他对s市有阴影,她不想他这么多年的难得一回不开心。
    “准备婚礼吧,多大了,还分不清轻重。”
    “不要。”
    “去吧。”
    “不要。”
    下午两点,周沫哭哭啼啼地被瓜皮开车送到机场,“为什么改提前了。”
    她只是说要送他,还想陪他去吃几顿中餐,为什么提前了?
    “沫沫乖,我早点上飞机睡一觉也好。”
    周沫知道自己劝不住,他说美国医学生学业重,檀卿也说过国外刚开始学医还挺难的,所以她理解,“猴哥,你要好好的。”
    “知道。”
    余味被她一路哭的也难受,被逼着说了很多在美国的事,到了机场,她抓着他,“猴哥,记得要联络我啊,不能再失踪了,这是王八蛋做的。”
    “......”
    “你怎么不说话?”
    “沫沫,你都结婚了,频繁联系不好。”
    “没事的。”她一脸天真,坚定的觉得好不容易抓住余味回来的时机,她盼了那么久才见到的一面,怎么也要把以后的联络留下。
    “加我微信。”
    “算了吧。”
    “余味!你个王八蛋!”她一垫脚就自然而然凶狠地揪起他的耳朵,“你不加就别想上飞机!”
    她转念一想又不对,“你要是敢删了我,我就......”
    瓜皮帮余味拖着行李箱,看着他们打情骂俏,在一旁兀自忧伤。
    周沫从北京狼狈而归那回也是他来接的,虽然没接到,这回余味回美国,又是他来送。
    四年,终于,和好了。
    可不是恋人的方式。
    他不知道周沫余味是否心中会惋惜或是难平,反正他看到他们用朋友的亲昵话语说话时,他是五味杂陈的。
    “沫沫,现在还怕坐电梯吗?”在北京一次去高楼玩,她抱着他,惊奇的没哭,他们以为治好了,可胡倾城说她前两年还是怕。
    “我应该......一辈子都不能坐电梯了。”她说完有点难过,不过赶紧把这话题略过去,“没事,走楼梯也好,锻炼身体。”
    “嗯,挺好的。”余味看了眼手表,“沫沫,我要进去了。”
    “我看你走。”
    “行了,我看着你走。”
    “余味!”她唇扭曲成波浪线,两颗泪珠悬在下睫毛处,委屈地看着他。
    余味笑笑,又老样子揉了揉她脑袋,“沫沫,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了。”
    “你确定?”他一直在等她问那件事。
    他知道她去了北京,因为古默和大黑都联系了他,可他们都不知道真正逼周沫离开北京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
    所以,他们会告诉她,他离开的原因瞒着她的原因,却不知道他丢给她的那个原因。
    “确定。”她一把拭去眼泪,这下坚定了。
    她不想知道。
    “好。”
    *
    周沫哭着被瓜皮送到愚梦巷时她都哭肿了眼,“你要不就别嫁了,我今天就带你跑路!”
    他的少年勇气熊熊燃起,为了发小的爱情两肋插刀。
    却不想下一秒挨了周沫一个泪花白眼,“你能不能懂点事!”
    比她小几个月居然这么幼稚。
    乌云罩顶,天光昏暗。
    车子停在歪脖子树下时,她噘着嘴不肯下车,“送我去医院吧。”
    瓜皮表情嫌弃准备要开车,就见拎了个超市袋走来、不敢置信正瞧着副驾车窗的周群,他眯着眼看清是周沫,气得用力捶车窗。
    龇牙咧嘴,甚是凶悍。
    周沫被周群抓小鸡一样地抓了回去,因着姿态狼狈,死瓜皮还在后面给她拍照。
    周群胡瑾最近火气爆大,因为忙碌。
    他们不仅忙婚事,还忙着买了套房写在她名下作为婚前财产。
    谁能想到本来慢慢悠悠打算的事情突然这样赶鸭子上架,来不及等待贷款流程,他狠狠心全款付了,还问周玲挪了几十万。
    于是他们两每天跑房产中介。
    胡瑾这辈子没干过这些事,以前买房只在签字那天幽幽出现在现场,在周群的带领下签个字,这下娇太太也被赶鸭子上架了。
    檀家本要写一套给她,可周群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为了钱,没要,不过把高昂的礼金收下了,那是对方的态度。
    而所有的细枝末节,周沫像个傻瓜,一无所知且毫不在乎。
    他说给你买了套房,她说哦,在哪里都懒得问,反正不会去住。
    他说檀家给了多少钱的聘礼金,她顿了一秒,又是一个哦,气得周群拍心脏,这傻姑娘什么时候能当家。
    都嫁人了,还跟津津似的,结婚前一天还溜出去玩。
    周沫自然不以为然,她觉得钱够用就行了。
    从北京回来后,她就没怎么缺过钱,单位收入不错,最近结婚花销大,可都有檀卿的卡,以后也可以用,那些钱对她来说很无所谓。
    她不知,是父母将细枝末节都考虑到了,她才可以做个傻乎乎的公主。
    生活从来都是琐碎艰难的。
    也许她是知道的,可她终于不用面对那些,所以技能随之退化。
    这会她被抓到东屋,应兰兰正在她房间试装。
    胡倾城则将她的礼服一件件摞好,记在本子上,确认什么时候拿出哪一套。
    而张敏,脑回路和周沫最肖似的姑娘,正在院子里和津津玩。
    周沫招呼了一下,被拎了进去。
    关上房门,就被周群拉着交待明天的重要事务。
    周沫听着无聊的事情又开始涣散,悄悄拿出手机确认余味在自己的好友名单里。
    得到特赦后,她发现东屋的客厅里围了非常多人,吓得她没敢冲出去。
    新娘子最容易被拉去唠嗑了,可此刻她心里堵,想打个电话给新婚丈夫求治愈。
    “老公。”电话一通,她迫不及待就卖嗲。
    “嗯。”檀卿正在医生办,看檀墨最新的报告。
    “等会你要不要来看看我啊。”
    “结婚前不是不要见面吗?”
    “可是我好想你啊。”她坐在马桶盖上,屋外的嘈杂还能传到耳内。
    “是吗。”他面色冷淡,翻了下报告单,注意力凝到了血指标上。
    “......”周沫楞了一下,好冷淡啊,“我想抱抱你。”
    檀卿冷笑一声,“明天不就能抱了吗?”
    “哦,也行。”她鼓鼓嘴,想到交待的那么多事,就头疼,结婚一点都不美好,跟打仗似的。
    “明天你来吗?”他微蹙眉宇,不冷不热地同她确认。
    “啊?明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你来接我吗?”
    按照最标准的流程,是新郎来接新娘。
    “哦,是啊。”
    手中的检查单被翻了一页。
    檀卿在电话挂上的瞬间将手机抛在了桌上,直到同医生讨论完才将目光落回到那个通讯设备上,他打开,是周沫发来的一条:【老公,明天来了一定要先抱我,我真的好想你】
    窗外灰蒙的天让胡瑾一顿焦心,为周沫的结婚烦恼。
    张敏安慰胡瑾,“周妈妈,沫沫从小运气就特别好,天下不下雨她都会幸运的,而且可能因为她运气好,明天就转晴了呢。”
    “天气预报说明天是晴天!”周沫从厕所出来,见张敏像模像样的安慰胡瑾,很得她真传,憨憨人类就是会哄人。
    “信天气预报还不如信男人的嘴。”胡瑾没好气,还说今天晴呢,还不是阴。
    “相信我,明天的天气预报一定会是我爸的嘴!”靠谱!
    胡瑾很是受用,面上登时笑开,促狭地拍了她一下。
    胡倾城抓着手机,看到余味发来的消息,读到一半她已经泪目,发现他下午连网名都改了,更是伤心的无以复加,抽了张纸巾又难过了起来。
    周沫进来看见胡倾城背对她在剥糖,弹了下她的太阳穴,“说好要减肥的呢!”
    胡倾城穿不进伴娘服,改了四回,喊着要减肥,但这会她觉得治愈伤心比较重要。
    “沫沫,结局看了吗?”她转向周沫时,小小的眼睛晕染了大大的一圈。
    周沫没想到她又哭了,脚步后退了一步,“还没。”
    胡倾城了然地点点头,“别看了。”
    “我会看的。”周沫咬着牙说的,一切都知道,急于一时看还是留到忙完婚礼看都无所谓。
    她和余味见面都没提那次的细节,明明多年来留下了堪比五阳湖还深的疑惑,可面对面时只当是场伤心的不告而别。
    有着误会却也不重要,重要的从来都是他的出现。
    “沫沫,你是不是加余味微信了?”胡倾城问完,吓得应兰兰拿剪刀学剪纸的手都抖了抖,“余味?”
    周沫点点头。
    胡倾城轻笑,难怪。
    她叹了口气,现在的局面是最好的,握手言和,不提过去。
    “倾城,你和余味怎么联系上的?”
    “就你微博那次,我换了我的号给他私信,他回了。”
    “挺好。”她转过身去,凑到应兰兰身边看她剪纸。
    她没有问,为什么不告诉我,要是早点告诉我就好了。
    因为万事没有早知道。
    说什么都没用,当下就是最好的。
    故事终究是故事。
    故事外,他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和同小说完全不同的选择。
    他们为彼此着想是长在身体里的基因,就算爱极恨极,也不说对方一句不好。
    总先自己一步,考虑对方受的苦磨的难。
    胡倾城悲哀地想,也许这就是他们分手的最大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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