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面色大变。
    丁烈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含笑道:“亲爱的,想跟着我,得守得了我的规矩。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听的不要听。只有懂事的女孩子才能从我手里得到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和你在一起快两年了,难道就没有一点越矩的可能吗?”今天她在丁烈的办公室里喝了点酒,眼神有些许迷离和诱惑。
    “亲爱的,我以为你不是蠢货。”丁烈笑着推开她:“也许你该嫁人了,我可以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女人清醒过来,越过丁烈,拿起办公桌上的红酒杯,在指尖轻轻晃动。
    小嘬一口后,她的腰抵在出自名师之手的办公桌边,圆滑地说:“丁总,你越来越开不起玩笑了。你的好妹妹那么多,应该没人会稀罕做丁家的女主人。”
    丁烈紧绷的下巴线条慢慢舒展,缓缓走向她,抬手摸住她的脸说:“真懂才好。”
    一个小时后,女人从丁烈的办公室离开。
    宽敞的办公室里,丁烈坐在皮质椅子上,白色衬衫只扣了两粒纽扣。
    衣冠禽兽这四个字与他现在的模样极其贴切。
    整个人都肮脏不已,唯独灵魂还有几缕一如当年。
    他伸手拉开抽屉,看一眼堆砌的现金,随便取出一叠,用手翻了翻。
    崭新的红色钞票在他指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带起不少专属于钱的香与臭。
    丁烈把那叠钱扔回原位,推回抽屉,一颗颗不疾不徐地扣上纽扣,最后将桌上的眼镜驾回高挺的鼻梁,静静等待傍晚的来临……
    上午九点半。
    徐白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复式楼。
    一开门就看见陆鲲扶着楼梯扶手从最后一步台阶迈下来。
    徐白见状,把菜往玄关一放,快步上去扶着他。
    “下来做什么?”徐白没好气地说。
    陆鲲的脸上没什么血色:“我以为你在楼下,下来看看。”
    他掰开徐白的手指:“我没事,不用扶我。”
    徐白都快气死,都伤成这样了还叫没事。
    天底下也就他说得出口。
    徐白默了会,目光追逐着他,见他坐在沙发上才说:“刚我出去买菜了,一会儿给你炖汤喝。对了,我还买了一些药,你等等。”
    徐白跑到玄关,从大袋子里拿出装药的小袋子,又从里面拿出了许多药倒在茶几上说:“这个是片仔癀的药片,消炎特别好。以前我邻居的腿断了,做完手术后一粒消炎药都没吃,就吃了十几粒这个东西,一点都没感染,恢复得还特别好。据说这东西不但能够消炎,还能强身健体,加速愈合伤口。”
    陆鲲低头瞧了一眼说:“挺贵的。好几百一粒。”
    “你也听说过?”徐白拆着药盒。
    陆鲲没吭声。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徐三多担心他伤口感染,也说会托人给他送这种药。
    只是没想到徐白却买来了。
    过了一小会儿,徐白端来热水,剥去药膜放他面前。
    陆鲲心头的暖意比杯中冲上来的热气还要迅猛。
    他目光直直落在徐白脸上,许久都未眨眼。
    那些人都说,徐三多是他的父亲。他不仅枪杀过一名刑警,更是一名见不得光的盗墓贼。
    起初,他不愿意相信,不单单是因为疑点太多,而是在他内心深处不想去过那种永远都不会被认同的生活。
    所以他私底下去查,去打听。
    可残酷的结果却一次次摧毁他的希望。
    很多次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一个杀人犯,这辈子还能怎样?反正又洗不掉手上的血和污。苟且的活着本身就如同死去。
    是徐白让他隐隐有了叛逆的心。
    尤其昨晚中枪的那一刻,早被徐三多生杀予夺的他从未这么想要活下去。所以在冰凉的河水里,他忍着肩膀上的巨痛不断在水中滑动。
    上岸后,他被在路旁等候的丁烈塞进车里。
    丁烈把他安全带回家里,用小刀挑出他肩膀上的子弹。
    陆鲲背对着镜子瞧见滚圆的弹伤,突然沉默地从丁烈手中拿过小刀,几下划开了口子。
    丁烈当时震惊地问他干什么。
    陆鲲只说:“不想让某个人失望。”
    丁烈一下就猜到是谁,皱眉说:“她从小就不笨,你这么干,管用吗?”
    陆鲲笑笑:“就算猜疑,也好过直接看见枪伤。”
    丁烈沉默了一会,表示理解:“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陆鲲说:“必要的时候找个人制造一起我回家途中的抢劫案,圆我的刀伤由来。”
    丁烈说:“这个好办。”
    陆鲲眼一斜:“但别以为你今晚帮了我,我就会感谢你。我不喜欢你和徐白来往。”
    丁烈抬手抵了抵镜框,温润如玉的微笑着。
    警察打第三通电话的时候,陆鲲终于换好衣服身材笔挺地站在镜子面前。
    按下接听键,他将声音伪装成睡觉时迷迷糊糊的男音,随后赶去医院。
    由于子弹没有打到动脉,以至于在医院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明显的血流迹象,过程还算平顺。
    可伏中译临走拍他那几下肩膀让他骤然疼痛,再加上一路开车,拉扯方向盘的同时伤口也在不断拉扯,以至于回家时t恤背面全都是血。
    那一刻他特别心虚和恐惧。
    再后来,徐白看见伤口后竟没有逼他去医院。
    那时候的陆鲲就意识到瞒不住了。
    可徐白不仅没有离开他,还用了最理智宽容的方式对待他。
    所以他发誓,眼前这个女人不管以前爱过谁,从今以后都是他的人。
    “想什么呢?这么盯着人瞧。”徐白眨巴几下眼镜,凑近他。
    徐白的话终于将陆鲲的思绪拉回来。
    他说:“坐下。”
    “哦。”徐白坐他旁边,心想着他是不是想交代什么。
    谁知陆鲲捻起药丢进嘴里,喝了好几口热水才把药片顺利吞咽。
    然后他说:“苦。”
    徐白说:“我去厨房给你拿冰糖。”
    陆鲲扯着她手臂,俯身吻住她的唇。
    徐白一颤,从他嘴里传递过来的药香味缓缓地沁入她的舌尖。
    他的吻技正在一次又一次的实战经验中迅速提升,不断的轻轻撕咬与包含。
    仿佛他只要一沾上她的气息就从文人变成彻底的恶魔。
    受伤的野兽仍是野兽。
    他意识到只要有徐白在,他就能感到快乐。
    快乐对别人而言轻而易举,可对并没有多少记忆的他来说更加的弥足珍贵。
    傍晚前,徐白告诉他,晚上有个饭局。
    陆鲲问她是谁。
    徐白看眼陆鲲,上回他就已经对丁烈很不满。
    如果告诉他实情,他肯定会陪她去。
    可他是伤病员,得好好休息,经不起瞎折腾。
    而且记忆中丁叔叔是个酒鬼,不管交情如何,只要在同一个饭桌上,就得拉着人喝饱。这性格,以前没少遭老爸抱怨。
    踌躇再三后徐白说:“是我的中学同学。”
    陆鲲张了张嘴,刚想问男的女的。
    徐白抢先一步答:“是女孩子。”
    陆鲲被猜中了心思,脸红地说:“早点回来。”
    晚上六点。
    徐白按照短信地址来到丁烈家。
    虽然早就知道丁烈开了一个名叫‘不古文化传媒’的公司,是个老板。
    可来后她才意识到,这个老板可能有点大。
    别墅总共六层,面积少说也有一千平。
    门口的花园也比一般二层半的别墅大了好几倍。
    一条瘸腿的狗趴在大门口的花圃前,仿佛认出徐白似的,吐着舌头,两边的嘴角上扬着,露出天使般的微笑。
    它瘸着腿跑到徐白面前,抱住徐白的腿对着她直咬尾巴。
    徐白低头仔细回想了一下。
    忽然想到那晚路边被丁烈所救的流浪狗。
    相比起那时脏乱的毛色和无助的眼神,现在这条狗的生活似乎很是惬意。
    别墅的顶层,丁烈站在阳台上俯视着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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