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让孙家人从沈家平安离开其实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孙家这些年在江南市嚣张无度,恶名昭彰。
    百姓心里自然有杆秤,只是明面上敢怒不敢言。
    若此时将他孙家纳入沈家,难保他们不打着自己天王的名号,岂不是要更加肆无忌惮。
    届时,他们犯下的罪孽,百姓恐怕就要算在他沈家头上了。
    人的名,树的影。
    到了他这个阶段,钱财不过就是一串数字罢了。
    当然,他也不太在意世间俗人对他的评价,可也没必要无端为这些宵小之辈背上骂名。
    孙仓像只受伤的野狗爬在地上。
    他孙家在本土,是任何人都不可忽视的巨无霸。
    其他三大家族在他们孙家面前也要忌惮三分。
    究其原因,他孙家不像其他三大家族,本身就有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底蕴。
    至今依旧能稳坐四大豪族之一,那是凭着狠劲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孙家的发家史是用鲜血谱写而成,有孙家子弟的血,更多是江南百姓的血!
    “明日午时,我到你们四海商会,让你们孙家当家的来见我,见不到人,我就灭了你们孙家。”
    乍听之下,何其狂妄。
    凭一己之力横推一方豪族,听上去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冥冥之中,孙仓能感觉到他所言绝非不自量力的虚妄之词。
    难道他真的是那位不世名将,沈天王?
    可去他妈的吧。
    自己怎么会这么蠢?
    若真招惹了那位,莫说横推他区区一个孙家,四大豪族联起手来恐怕都抵不过他一怒之威。
    可他一个权倾朝野,地位超然的大勋贵,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小巷子做什么!
    这谁想的到?
    孙仓一张脸已经面目全非,自心底涌起的寒意更是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栗。
    他挣扎着从地上跪起来,俯下身子,整张脸几乎贴着地面。
    “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阁下,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小的一马,我孙仓日后定为您马首是瞻。”
    无论是与不是,眼下的境况都不容他继续硬碰硬,唯有求饶。
    围观群众惊愕不已。
    “这……”
    不可一世的孙阎王竟然落得如此卑微,他们今天当真是开了眼了。
    而对方的身份更是令人遐想。
    在江南,谁有如此大的能量能够让这位爷低声下气?
    沈飞未置可否,只淡淡一句。
    “明天四海商会见。”
    “还不快滚。”
    黑熊跟随沈飞多年,自然心领神会,眼下并没有要取孙仓狗命的意思。
    闻言,孙仓如蒙大赦,连磕几个响头,狼狈离去。
    全名麦兴伟的面馆老板表情木然的蜷缩在地上,泪如泉涌。
    爱妻遭辱,含恨而去,自己却不能为她报仇手刃仇人。
    原本该是幸福的一家人,夫妻恩爱,小阿宁乖巧懂事,只因为不满孙家跋扈,却要承受如此惨重的代价。
    早知如此,他宁愿做个缩头乌龟,做个逆来顺受的懦夫,将面馆送与孙家又如何?
    可现在……
    小阿宁许是哭累了,毕竟年幼懵懂,可能知道发生了不好的事,终究没有那般刻骨,此时已有些困乏,爬在父亲胸前,昏昏沉睡。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
    沈飞起身,徐徐行至麦兴伟身旁。
    默然一叹。
    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影。
    朗朗乾坤之下,每时每刻仍有如眼前这般的悲剧发生。
    饶是自己位高权重,也无法一一照拂。
    他,终究不是神。
    “想报仇,明天到四海商会。”
    沈飞蹲下身子,轻轻揉了揉阿宁的小脑袋,温声道。
    麦兴伟眸光闪动,直直看着他。
    直到目送沈飞三人离去,他将小阿宁抱在怀里,冲着门口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
    “先生,我等在边境血染沙场,数十万同袍埋骨他乡,到底是为了什么?”
    回程的车上,黑熊语气平静,与其是在问沈飞,更像是自言自语。
    沈飞微眯双目,沉默不语。
    “我们在前线流血流汗,马革裹尸,这些王八蛋却在背后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这他妈是什么道理!”
    他狠狠拍了下方向盘接着道。
    今晚所见所闻属实刺激到了他。
    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向来木讷,沉默寡言。
    他在战场横刀立马,纵意洒脱,哪怕面对尸山血海都未曾皱眉。
    可面对这些不公不义之事,却让他忍无可忍,胸中似有千斤重压,透不过气来。
    “明天早上我要孙家全部资料。”
    沈飞揉了揉眉心,缓缓睁开眼。
    ……
    与此同时。
    鹿鸣书院,孙庆山府邸。
    孙庆山前半生混迹于地下世界,从一个小货运站站长起家,打下了孙家偌大一份家业。
    手上可谓沾满了鲜血。
    当年孙家正如日中天之时却选择激流勇退,买下来江南有名的书院作为自己的宅邸,从此不问世事,做起了闲云野鹤。
    闲暇时醉心与书法,篆刻,倒也颇有些天赋,十年下来也算小有成就。
    孙家在江南名声糟糕透顶,而他偏偏在江南百姓心里却是一个传奇人物,超然于世,且德高望重。
    本土的达官显贵,都以能够收藏到他一副墨宝为荣。
    自然也都会给这位大佬几分薄面。
    “你们两个知道我的规矩,深夜到我这里来,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
    书房内,孙庆山满头白发,戴着一副老花镜,一身黑色丝质睡衣,端坐在书桌前,颇有些文人雅士的气韵。
    他一边用砂布打磨着手里的刻石,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六爷明察,若不是有大事,咱们也不敢扰了您的清静,咱们孙家可能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孙胜,孙八一两人跪在地上,前者苦着脸说道。
    半晌,孙庆山吹掉刻石上的残留,方才抬眼瞥了两人一眼,冷冷一笑。
    “灭顶之灾?以孙家在江南的影响力,你且说说,何人有这样的能量让我们孙家覆灭,简直可笑。”
    “对方来头有点大,若不然我等也不敢劳烦六爷您……”
    “来头大?大得过江南总督吗?就算江南总督见到老夫不也得忌惮三分?”
    孙庆山摇摇头,一脸傲然的打断道。
    他暗自感慨,自打自己隐退后,孙家这些小辈是愈发不顶用了,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搞不定。
    “沈飞,沈天王。”
    孙八一咽了口吐沫,酝酿许久才吐出对方来历。
    孙庆山心里咯噔一下,表情随之一滞,手上也跟着停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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