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在他身侧轻咳了一声,李陵这才惊了一下赶忙作揖,
    “见过公子。”
    赵绾坐在我的旁侧看着我哄孩子,几乎笑得都快没眼睛了,
    “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我们,李陵也是这般咋咋唬唬的,真不知道你这个前锋大将,是怎么在边境驻守的。”
    李陵“哼”了一声,
    走近来看着我,
    “夫人这是从哪里偷来的孩子?”
    我白了他一眼,
    “不会说话你便出去好了。”
    李陵倒是没客气,在我对面拖开凳子坐下来,
    “那你是从哪里拣来的孩子?”
    我这白眼已经无处安放了。
    李陵这才收住了嬉笑的模样,
    “听说公子和夫人在南边遇到了山匪?”
    这话是回头看着刘彻说的。
    刘彻抱着胳膊站在窗边,一副闲散的模样,
    “平白赔进去了两个百姓的姓名,只留下这么一个小孩子。”
    李陵这才回头看着我身边瞪着大眼睛的孩童,
    “公子打算把这孩子如何安置?”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我这便嘻嘻笑着,
    “我打算带回宫里,陛下已经应允了。”
    李陵往前凑了凑,但是声音并没有压低,
    “你又不是不会生了?干嘛要养别人家的孩子,不如找个好人家放下,顺便留些钱财就是。”
    我也跟着往前凑了凑,
    “莫说我的事了,不过就是养在宫里罢了,莫说我愿不愿意收他做养子,陛下还不一定愿意做这个便宜爹呢。”
    这话说的很是糙,赵绾在旁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刘彻的声音冷清地响起,
    “我还在这呢?这样的话不妨小声些说也是好的。”
    李陵笑了几声,向身后跟着进来站在门边的两个人之一招了招手,
    “过来。”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那人走近,拉下黑色的斗篷,露出一张英武的面孔,硬朗年轻,甚至散发着一丝稚气。
    有些眼熟,我正在努力回想着,那人突然跪下,
    “阿娇姐姐,平阳公主府一别,卫青很是想念您。”
    我这才想起,原是李陵同我提到过,他此次出征带了我们曾经救下的这个少年。
    李陵看着我恍然的模样,带着笑掰了一下卫青的身子,
    “先拜见陛下。”
    ……
    小宝晚了闹着要睡觉,怎么都哄不好,我索性也没什么话同李陵“叙旧”,自然就抱着孩子上楼去了,其实我看到了李陵递给卫青一个眼神,卫青就接过了我怀里的孩子,
    “阿娇姐姐,我陪你上去说说话吧。”
    我实在是不知道跟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有什么闲话可说,不过看着另外一个亲兵已经退去门口了,我也就大约猜到了他们是有话要说。
    卫青和小玲一起跟上了,这孩子刚刚睡着的时候,德顺端着一盘子点心进来,
    “娘娘忙了这许久,大约也是饿了吧?”
    我斜看了他一眼,
    “看来下面说的事当真是重要的,连你都不得在旁听上一听。”
    德顺倒是没理会我这句“冷嘲热讽”,进来把东西放在我面前,
    “娘娘这话严重了,本来这些朝局上的大事,就不是我这样的奴才能听的。”
    我哼哼地笑着,捏着一块绿豆糕吃着,
    “我们大约很快就会回去了罢。”
    德顺点头,在一旁看着小玲给缝制小衣服,
    “北边是最后一站,再过个一两日就回去了。”
    夜里,李陵他们又匆匆地赶回去,小玲趴在一边早就睡过去,我看着那盏不断跳跃的煤油灯实在是没有睡意,刘彻来轻轻敲了房门,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先给你说一下。”
    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披上外衣出来轻轻关好房门,正好如今也睡不着,都说边关的月亮又大又亮,不妨陛下同臣妾去赏月。
    刘彻倒也没说什么,就这么跟着我去了顶层的廊边坐下,透过窗子刚好可以看到外面的月亮。
    “阿娇,如果我要削掉姑母手里的权势,你以为如何?”
    我回头看着他,
    “我没想到陛下会这般毫无掩饰地说出来。”
    刘彻突然轻轻笑了,
    “绕来弯去也不过就是我要削番罢了,汉室遗留下来手握重权的宗亲皇族实在是太多了。”
    刘彻的爷爷本就是番地的王爷,可见这些权贵并不只是宗亲那么简单,有兵有人马,自然是历代帝王的心头刺,母亲虽然一介女流,但是也是联系朝野上下的,甚至在刘彻登基之初调动兵马,围困长安,自然,也是那些心头刺之一。
    不过母亲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她并不是一个贪慕权势的人,如此劳心费力不过是为了陈家这么多的人,父亲不成器,自然要她来扛,不过如今……
    我看着刘彻点头,
    “我不会让母亲成为你的阻碍,陈府如今,也已经是辉煌鼎盛了,母亲本就该颐养天年,如此不必劳心费力,也不一定是坏事。”
    刘彻看我的样子突然发生了些变化,但是也只嘴角动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
    我们两个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直到月亮越来越高,我突然想到了旁的事情,
    “会成功吗?”
    刘彻难得在我面前露出一丝疲惫的模样,
    “试试吧。”
    “小宝的名字取好了吗?”
    “刘梓如何?”
    “何时回长安?”
    “明天。”
    ……
    简短的几句对话,大约是我在问,他在答,但是我从来没有觉得,我有像现在这般靠近这个人。
    这样,也很好。
    但是回到长安之后开始的行动,却屡屡受挫,我原以为刘彻一路上联络的官员,甚至还有军中的势力,如若不能肃清干净,至少也只是进行缓慢罢了,没想到却遇到了他登基以来最大的挑战。
    几个权势巨大的郡王联合反扑,大有造反之态,太皇太后又出头联络了些朝臣内外施压,宫内宫外都是一番紧张的模样。
    这日,我刚哄了阿梓睡下,刘彻就一身酒气地闯了进来,迷迷瞪瞪地坐在我旁边看着,突然说道:
    “阿娇,我已经安排好了,若是宫里出了事,你就带着阿梓从东车门去公主府。”
    我突然有些伤心,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是遇到了何事才会这般安排,伸手去拉住他的衣袖,
    “陛下放心,臣妾明日就回公主府去找母亲来相助陛下。”
    刘彻难得醉酒,眼睛越发晶亮,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一样,重重地点了头、
    “好。”
    突然觉得他喝醉了酒也是一个很有趣的模样,心思做派有些呆傻愣愣的模样,也很有趣,怕他担忧,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就是,母亲会站在你这边的。”
    刘彻恍惚地抬头看着我,
    “但愿是吧。”
    第二日我回到公主府之后,可能就明白了刘彻这句话的意思,因为母亲还没有听我说完,就摆摆手说着,
    “阿娇难得回来,就莫要回宫去了,如今那里也是乱的很,不如在家陪母亲几日可好。”
    我看着门外进来的几个小厮,大有我不听从就把我绑回房中的样子,起身看着面无表情的母亲还在喝茶,
    “母亲这是何意?女儿宫中宫中尚有事务,不便在府中久留。”
    母亲重重的放下茶杯,
    “让你呆在府中,那自然是为了你好,怎么入宫几日就这般不懂事了?”
    我突然开始有点慌了,
    “母亲这是何意?”
    母亲没有正面回答,
    “你宫中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从宫外带回来一个农户的孩童罢了,宫中只有老姑姑照顾着,又何必你来亲力亲为。”
    我惊讶地看着母亲,
    “农户的孩子,母亲是从何得知的?女儿回宫对外都是说了这是捡来的孩子。”
    母亲起身,一副不愿与我多说的模样,
    “自然是听说的,你且回房去吧,我要进宫去跟母后请安。”
    事情似乎超出了我的想象,我起身一把拉住了母亲,
    “陛下的人怎会告诉母亲这些,莫不是母亲知道我们遇险之事,或者说,母亲跟那群山匪可有联系?”
    母亲有些隐约的怒意,一把甩开了我的手,
    “阿娇你怎么能这样质问自己的母亲呢?真的太不懂事了,还不回房去反省。”说完看着我身后的小厮们,
    “送小姐回房。”
    “母亲,”我上去拦住她,
    “女儿的孩子没有了,那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大汉的嫡皇子,因为太皇太后的一时疯癫,女儿至今身体都没有条理回来,如今母亲还要站在那个伤害你孙儿的人身边吗?”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
    “阿娇你不懂,母亲要顾及的太多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那几个小厮上前做了个礼,
    “皇后娘娘,请移驾。”
    这些人倒是被母亲训练得很是懂规矩,但是我既然是皇后……
    “知道本宫的身份尊贵,你们还不赶紧滚开!”
    我横起眉毛,怒视着他们,
    “谁给你们的胆子,不要命了吗?”
    几个小厮露出为难的模样,突然在我跟前跪下了,
    “娘娘,奴才们有几个胆子也不敢拦您的大驾哇,但是今日公主下了死命令,若是我们几个放了您回宫,我们一家老小,可就没命了啊。”
    众人纷纷跟着说“娘娘饶命”,小玲一个箭步上前,
    “哪个教的你们,竟然敢威胁皇后娘娘了?”
    小厮们不再言语,只是跪在那里,我默默地跺了下脚,
    “罢了,回房。”
    小玲在后面跟着我,一副焦急的模样,
    “娘娘,当真不回去了吗?公主这个样子去宫里,这明摆着就是要闯祸的呀。”
    我怎会不知道,可是眼下的局面,我似乎开始怀疑刘彻是不是故意让我回的公主府,母亲这般坚定地站在太皇太后那边,刘彻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那么,他早就知道了我一旦回府,母亲就不会放我回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小厮们,咬着牙,
    “陈阿娇,你就是死在心软上。”
    恨恨地回了房。
    夜里,小玲风尘仆仆地提着食盒回来,不知道守在门口的小厮说了什么,小玲大声地指责他们,
    “怎么?娘娘给了你们天大的面子你们尚且不知足,还大胆想要翻看娘娘的饮食?这可是天祥斋的点心,还热乎着呢,你们打开翻过了,娘娘还能吃吗?”
    这才一边骂着,一边推门进来,见我坐在案边,笑嘻嘻地看我,
    “娘娘,小玲给你把点心买回来了。”
    我点头,
    “过来罢。”
    小玲这才回头朝外面翻了个白眼,把门重重的关上,赶紧跑到我的跟前,低声轻语,
    “娘娘,您要的东西小玲搞到了。”
    说着从点心盘子的下面摸出一个小纸包,
    “这就是黑市上最好的迷魂药,我问过药效了,就这一包,能让外面那一群人睡上两天。”
    我点头示意她,
    “去泡壶茶来。”
    小玲点头,去旁侧的炉子上取来一壶热茶,
    “都倒进去吗?”
    我想了想,
    “都倒进去吧,总归得让母亲回来的时候,看到他们还没有醒才行。”
    小玲手脚伶俐地端过茶壶,打开盖子把纸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我把茶壶端过来,亲自一杯杯地斟茶,
    “去把人都叫进来。”
    小玲应了一声出去唤他们,众人纷纷进来也只敢站在门边,我继续倒着茶,
    “夜里值守辛苦了,我这里有些茶分给你们,各自下去喝了吧。”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微微有些打颤,我也不想与这些人啰嗦,左右这茶水的味道也遮掩不住,也就和盘托出了,
    “我们互相都退一步,我保你们全家老小性命,你们也别太于我为难,这样可好,这里有些蒙汗药,喝下去最多昏睡两日,母亲总会回来的,如何?”
    几人还在那里纠结,小玲端着茶盘过去,
    “娘娘这不实在跟你们商量,皇后亲赐茶水,就算是剧毒,不喝下去也是个死,知道吗?”
    领头的一个人上去端了一杯,仰头痛快饮下,
    “多谢娘娘赏赐。”
    众人纷纷跟随。
    我吩咐着小玲,
    “收拾好东西,把被子冲洗干净,我们今夜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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