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内尔从来没有这样吼过温莎, 他态度恶劣得令温莎害怕。
    “你在说什么?”温莎挑高眉毛,目光挑衅地看向莱昂内尔,“我不懂?”他冷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地说, “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的,你该不会还以为我爱着你吧?”
    莱昂内尔的脸色瞬间如同冰冻的河面一般凝固, 他神色黯淡,连同目光都暗了下来:“我不敢奢望, 也不敢去那么想。”
    “那你还不放开我。”以最为冷酷的语气,温莎对着莱昂内尔说, “就现在, 放开我。”
    “……”莱昂内尔的眉毛纠结成一团,捏住温莎胳膊的手用的力量也越来越大。
    “你弄痛我了。”最先示弱的终究还是温莎,他扭动身体,垂下眉眼, 想要以此换来对方的不舍,“很痛, 先放开!”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莱昂内尔说,“你保证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那你以后也别说什么我不懂牺牲的意义,那样才会让我觉得, 我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温莎软下身体, 放低反抗姿态, “或许在别人看来, 我们关系还挺不错的是吗?可是我每天晚上,不,无时无刻,都想要逃离丹古堡,离开石头的围墙,离开吹拂不断的海风,还有离开……”
    “别离开我。”温莎还没有说话,莱昂内尔立即抢白道,“不,我是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当然可以离开丹古堡,我们现在不就是没有在丹古堡吗?等我们回去之后,朱诺斯会派遣大法师们,来验证你的符文传送法阵。完成之后,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暂住。只要你……”
    莱昂内尔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只要依旧呆在我身边,什么都可以依你。怎么样都好,只要人还在我身边。
    这已经是莱昂内尔能够想到的,最后的底线。自从他的底线第一次被温莎攻破以来,他就不断在降低那个底线。温莎一次次地鲸吞蚕食他的坚持,让他做出了许多他以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自己能够做出来的让步。
    不想承认,可他正在为另一个人改变自我。
    这对外界普遍认为固执得要命的莱昂内尔来说,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真的吗?”温莎不明白莱昂内尔的想法,现在也没有听出来莱昂内尔的言下之意。在莱昂内尔说他可以离开丹古堡时,他原本不甚明亮得双眼瞬间亮晶晶的,里面满是欣喜和意外,“那我要回家!哥哥说小艾德里安会出生,我想要看看他出生的样子。”
    “好……”莱昂内尔说,“如你所愿。”
    验收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温莎的工作得到了大法师们的一致赞扬。可比起来他们的夸奖,更让温莎高兴的是他可以回家!假期应该不会短,莱昂内尔这些天忙于到处找温莎的代替者,以及处理冬至节即将到来的各种麻烦事。
    其中最为重要的,还是参加各种宴会。
    丹古堡的新符文传送阵预计在冬至节之前开始运行,作为符文魔法方面负责人的温莎等不及到那时候,莱昂内尔特地安排时间提前,以便为温莎腾出更多的假期。
    从高松城回来之后,温莎不再抄写那些医学书籍,每晚放在他抄写台旁的咖啡,第二天依旧在那里。只是变得冰冷不堪,完全无法入口。
    听说这咖啡豆还挺贵,温莎不由得有些惋惜。他对莱昂内尔说:“你不必再为我准备咖啡。”
    莱昂内尔只是说:“好。”
    然而到了晚上,抄写台旁边,他依旧会端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在那里。
    白天温莎出去购物,为即将降生的小侄子准备礼物。当然还不能少了给哥哥以及牛顿勋爵夫人的礼物,孕妇会面临诸多麻烦与危险,温莎特地到本能里最有名,医术最出色的阿尔佛列德医生那里,为她订购相应的药物。
    即使是这些药贵得温莎有些肉疼。
    药物不断是调配,还是从朱诺斯城的药剂师那里获得,都需要一些时间。与阿尔佛列德医生约好拿药的当天下午,温莎裹着一件羊皮斗篷就去了内城,出门太急忙连帽子都没戴。
    与红泥山庄的大雪不同,丹古堡的冬天既阴冷又潮湿。雪花还未降落到地面,就已经融化,变成刺骨的冰雨,落上人的头发里,滑道头皮中,寒意直往脑袋里面钻。
    比顶一脑袋雪还要冷。
    温莎哆嗦着推开阿尔佛列德医生的诊所,却没有看见医生在那里。药柜面前只有一名身材高挑,体格结实的年轻人。他有着一头蓬松的栗色头发,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光着膀子,腋下夹着一捆柴。柴火看上去是刚刚劈成,木头断面散发出来的香味,不住地往人鼻孔里面钻。
    不难猜测,这名年轻人刚刚劈过柴。汗水沿着他坚实的肌肉滑落,浑身冒着腾腾热气。他应该是要给火焰微弱的壁炉加柴,现在却被琳琅满目的药柜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对不起,请问阿尔佛列德医生在吗?”温莎小心地出口询问,顺手带上门,“我预约过,来拿我们说好的药物。”
    “啊!你好,你好!”那名年轻人转过头,对着温莎鞠躬,“你好先生,下午好!阿尔佛列德医生是我叔叔,我是德里文·阿尔佛列德,他拜托我今天帮他看着诊所。您得药物应该有记录,请问尊姓大名?”
    “温莎·肯·艾德里安·牛顿。”温莎说,“你不必一直抱着柴说话。”
    “啊!是,是的!真是失礼。”德里文将劈好的木柴丢了一些进壁炉,其他的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边,他用火钳弄旺火焰,背对着温莎躬下身体,“今天可真冷呐!”
    “嗯。”温莎勉强地回答。
    德里文没有穿上衣,体面的绅士可不会让自己的四角裤和吊带袜露在外面。温莎难为情地别过脸,安静等他忙完。
    他对这里十分熟悉,拿药的动作比温莎想象的要快。本以为他要找上好一阵子,温莎本打算脱掉鞋,在壁炉旁边烤一烤他湿漉漉的裤子和鞋子,结果刚刚解开鞋带,一大袋子药物已经递在他面前。
    “就是这些药物,全部都在这里了。”德里文笑得和气又好看,用亚麻布擦了擦脸,“您需要验收一下吗?”
    打开袋子,各种颜色的药汁、药粉、药膏整整齐齐地放在袋子里,里面还有一张列表。温莎掏出来瞟了一眼,上面的字迹飘逸流畅,墨汁还未干透,明显是刚刚才写的。
    温莎本以为他只是来帮阿尔佛列德医生看着诊所,顺便劈柴的亲戚。从他做这些粗活的样子看来,实在是想象不出如此粗糙的外表之下,竟然会有如此细心的心灵。
    “我得说,我误会了你。”温莎将便签放入袋子,“我还以为你只会劈柴,没想到你还认识字。还能够辨识这么多药物,你是在诊所里面当助手吗?你真是让我意外,我得说你惊到我了。”
    “不,我只是临时过来帮忙。”德里文谦逊地笑了笑,“我在丹古堡的医学院上学,今年夏天,才刚刚毕业。”
    “医学院的学生都和你一样优秀的话,那真是太好了。”温莎说,“能够治愈他人伤病,真是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啊!”
    “也不是什么病都可以治愈。”德里文歪着脑袋,肩膀微耸,“希望这些药物能够对您和您的家人有所帮助。我在里面放了个小册子,是我叔叔写的,你根据瓶子上的标签,可以找到对应的使用方法。”
    “想得真周到,谢谢你。”温莎打开袋子,翻看一番,果然在袋子的最下面,药瓶的缝隙处,看见了字条的痕迹,“你会成为一名很好的医生。”
    “我现在已经是医生了啊!”德里文自豪地说,“我在圣光明教内找了份工作,以前我在神学院也念过书,所以我有同时拥有牧师和医生的资格。我现在已经是战锤牧师团的牧师啦!明年的新年之后,我就不会在这里了。我可能会随军出征,不过跟着哪位大人出去还不知道呢!哎,我说太多了,您一定还急着要走吧,抱歉。”
    “不,不是很急。”温莎说,“德里文牧师,我刚刚真是冒犯,你没有责怪我,我已经很不安了。希望你今后的旅程能够一路顺风。”
    “祝您和您的家人健康!”德里文从门口的衣帽架上拿下一顶毡帽,“不过在走之前,请戴上这个。冷可是万病之源呐。”
    “感谢你,牧师。”若是现在推脱,那么就显得太过于矫情,温莎欣然接受了他的馈赠,“我暂时住在丹古堡城堡,我明天要出门旅行。这个帽子我会托人还给你的。”
    然而当温莎戴着一顶半旧帽子回到城堡时,莱昂内尔的脸色阴沉得令人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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