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项枫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被一个梦生生气醒的一天。
他在床上扑腾了几下才成功坐起来，恨不能对着空气踹上几脚。
梦里的成扬究竟为什么会有那么诡异的人设，项枫想不通，但如果成扬真是那副阴阳怪气邪魅一笑的德性，他俩肯定早就打起来了。
别说喜欢，和平相处都不可能。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喜欢吧。
虽然发现的契机有点莫名其妙，但很多事骗不了人。
更骗不了自己。
比如他对成扬的感觉，比如货真价实的生理反应。
哪怕以前没想过，也只是因为没意识到。
而实际上，有些东西早就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只是在黑暗中等待着被他发现的一天。
在那天之后，整个世界都会变得不一样。
虽然梦很气人，但最后那句话说得其实没错。
他完了。
得认命。
从今以后，可该怎么办才好。
这一晚重新躺回枕头上以后，项枫没能继续睡着。
他一直以来的习惯是，遇上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
面对这种复杂又陌生，也不会有标准答案的状况，就越发需要他理出个头绪，分清轻重缓急。
首先得查查资料，确认一下他这个大好青年是不是真就这么弯了。
虽然这个确认其实没什么必要，毕竟他现在还在很精神地起着反应。
然后得想想，今后该拿什么态度面对成扬。
也没什么好想，只能是继续当同桌，当同学，当质朴纯洁的好朋友。
成扬那么个没心没肺的好少年，一看就是一路顺风顺水过来的。
希望他也和自己一样的念头只是飞快闪过了一秒，项枫就把这希望摁了下去。
这条路没有半点好走的地方，他多半是栽了，但成扬还没栽，还能继续顺风顺水地活下去。
要是仗着成扬对他的这份友情，想让成扬和他一起走，那才是不应该。
成扬和他不一样，开朗外向，有那么多亲戚和朋友，那么重视他的家人，真有了什么，要承受的流言蜚语和压力阻力不是一个量级。
而他会在乎的，需要担心的，其实只有项晓玲的想法。
虽然心里没什么底，但项枫这时候忽然记起项晓玲以前跟他说过的话，妈妈很开明，你有喜欢的女生，和女孩子出去玩也没什么。
现在他有了喜欢的男生，想和男孩子出去玩。
性别上有点偏差而已……
大概，大概能让她慢慢接受吧。
况且他和成扬什么都不会发生。
所以没关系。
没关系的，项枫。
一切都会没事的。
不过是心里压着的事再多一件罢了。
没事。
虽然变着法宽慰了自己一晚上，但项枫第二天到学校看见成扬的时候，心还是忍不住抖了抖，脑子里冒了一堆奇奇怪怪不质朴也不纯洁和友情完全无关的东西。
这就是少年人青春期的心绪萌动吗？
愁人啊。
他今天把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藏得很好，表现得挺正常，连成扬都没发现什么，还觉得项枫终于恢复常态了，挺开心。
好在第一节是物理，小黄老师为人热血，讲课也激情四射。一节课上完，项枫总算忘了杂七杂八的事儿一点没走神地认真听完了。
正课讲完还剩下几分钟才下课，黄老师开始讲跟竞赛有关的通知。
学校往年设有竞赛班，中考面向全省择优招生，近几年政策变动，竞赛的投入和回报不成正比，而且一中本就有心提升全方位的教学升学质量，而不是一心扑在竞赛上，所以出于各方面综合考虑，竞赛班取消，只剩下另设的国际班，会训练学生参加一些国外大学认可，有助于申请学校的竞赛。
但学生里如果还有想参加学科竞赛的，校方还是会提供支持，组织辅导培训。黄老师说的就是这事。
“咱们班的同学如果想参加，大都有这个能力。但老师还是要提醒你们，参加之前必须具备两个前提，”黄老师挺严肃地说，“首先，你要对这个科目有兴趣，第二，必须学有余力，不能为了竞赛影响你其他科目成绩。因为对大部分人来说，高考都是无法绕开的。”
“不参加的同学也不用太担心。尖子班的这几位科任老师基本上都有带竞赛班的经验，就算不参加，老师们平时也会选一些对高考有帮助的竞赛题给大家训练。”黄老师继续说，“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占用一些自习课让大家体会一下竞赛内容，确定想要参加的到学委那里报名。”
跟着上了一段时间的竞赛培训课，有不少同学来找项枫报名，其中也包括兴致勃勃的成扬。
“枫哥，帮我报数学联赛。”成扬说，“你报什么？”
“我不参加。”项枫说。
“啊？”成扬有点吃惊，“你成绩好成这样了还不参加？要是你都不觉得学有余力咱们年级还有谁敢去竞赛啊？”
“我们学校除了竞赛，各种名校的自招计划名额都不少，我现在这样挺好，走竞赛专业会受限，我不太喜欢。”项枫笑了笑，“确定数学吗？大家报物化生比较多。”
“你想得还挺远，”成扬也笑了，“我就是觉得对数学比较感兴趣。”
就是这个。
兴趣。
项枫确实不是因为学力才不想参加竞赛，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对这些科目都谈不上感兴趣。
或者说，他真正擅长并感兴趣的，不是某一科，而是学习这件事本身。
从小项晓玲就很重视培养他的学习习惯，项枫自己也逐渐把学习当成了一种排解压力的方式。
以前还会觉得辛苦，后来他才慢慢发现，只有学习才能让他排除杂念，专注于眼前的东西，什么庞杂琐事都不必再想。
考试会有范围，题目会有解法。所有该知道的都在书本里，这本书没有，下本也会有。
虽然永远会面对一个又一个难题，但这些难题大都是能够解开的，哪怕错一次，错两次，第三次就不会再错了。
而人生中的难题，层出不穷，千变万化，大部分却都无从解答。
比如他再怎么不喜欢徐家人，也还是无法摆脱这份血缘上的联系，他们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侵入他的生活。
比如他再怎么努力地关心项晓玲的身体，想让她感到宽慰，她也还是会为了一点点小事情绪骤变，会轻而易举，无从预料地病倒。
再比如，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抑制自己对成扬的感情，那份情愫却还是会无孔不入地涌进他的心，让他变得一惊一乍，患得患失，让他在欢欣和痛苦的循环往复中翻滚挣扎。
和那些东西相比，学习能让项枫感到安心。
哪怕学无止境，需要不断前行，至少他还能稳稳当当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至少他的每一点努力都会得到回报，成为下一块铺在他前路上的砖石。
而不会像姑姑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与亲生父亲猝不及防地见面，某一天猛然发现自己性向一样，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告诉他，他原以为自己兜得很好的那份平衡和安稳，其实四面漏风，只靠一弦维系。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脚踩空，不管怎么努力，有些事情也还是无法在他掌控之中。
和这样顾虑重重的项枫相比，成扬着实算得上心大。
竞赛人员报上去以后学校就开始组织他们培训，占用的远不止课余时间。成扬凭着热情和天赋学数学学得挺开心，其他的科目自然而然有些放松。
项枫只能尽可能在课内督促他一下，以免他过于得意忘形，好在几次考试下来成扬的成绩还算稳定。
项枫的成绩，更是稳如泰山，把其他人死死压在下面。
一班老师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二班的老师就已经被刺激得相当厉害了，项枫的卷子分数从一班流传到四班，再卷着同学们的感叹和愤慨回来。
一切都源于四个班级，主要是一二班之间友好的竞争氛围。
这个友好，得加引号。
项枫作为被各科老师挂在嘴边的全能老一，早就在其他班拉了不少仇恨。
尤其是那个次次都被他花式甩开分差的万年老二，已经惨得沦落成了计量单位。评价项枫每次考试成绩好坏的标准已经不再是排名，而是这次他压了第二名多少分。
就连成扬都说，幸好二班那位是个宠辱不惊的沉稳型女学霸，否则就这级别的羞辱每次考试都来一回，项枫早就被第二名买凶暗杀了。
对此，项枫表示:“每次第二都是同一个人？”
“你不知道啊？”成扬有点诧异。
“排名在我下面的我从来不看，”项枫坦诚而装逼地说，“除了偶尔看看你的名次，体察一下我同桌学习状况。”
“你改名项神吧，牛得你。”成扬说。
“虚名而已。”项枫说。
“不过你离被人暗杀也不远了，”成扬又说，“就凭这群老师把你捧着往天上吹的节奏，二三四班迟早排队买凶。”
“那你最好舍身保护我，”项枫看了他一眼，“否则我没了，谁带你飞。”
成扬听乐了:“那我要是没了呢？”
项枫也勾了勾嘴角:“我勉为其难自己飞。”
他在床上扑腾了几下才成功坐起来，恨不能对着空气踹上几脚。
梦里的成扬究竟为什么会有那么诡异的人设，项枫想不通，但如果成扬真是那副阴阳怪气邪魅一笑的德性，他俩肯定早就打起来了。
别说喜欢，和平相处都不可能。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喜欢吧。
虽然发现的契机有点莫名其妙，但很多事骗不了人。
更骗不了自己。
比如他对成扬的感觉，比如货真价实的生理反应。
哪怕以前没想过，也只是因为没意识到。
而实际上，有些东西早就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只是在黑暗中等待着被他发现的一天。
在那天之后，整个世界都会变得不一样。
虽然梦很气人，但最后那句话说得其实没错。
他完了。
得认命。
从今以后，可该怎么办才好。
这一晚重新躺回枕头上以后，项枫没能继续睡着。
他一直以来的习惯是，遇上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
面对这种复杂又陌生，也不会有标准答案的状况，就越发需要他理出个头绪，分清轻重缓急。
首先得查查资料，确认一下他这个大好青年是不是真就这么弯了。
虽然这个确认其实没什么必要，毕竟他现在还在很精神地起着反应。
然后得想想，今后该拿什么态度面对成扬。
也没什么好想，只能是继续当同桌，当同学，当质朴纯洁的好朋友。
成扬那么个没心没肺的好少年，一看就是一路顺风顺水过来的。
希望他也和自己一样的念头只是飞快闪过了一秒，项枫就把这希望摁了下去。
这条路没有半点好走的地方，他多半是栽了，但成扬还没栽，还能继续顺风顺水地活下去。
要是仗着成扬对他的这份友情，想让成扬和他一起走，那才是不应该。
成扬和他不一样，开朗外向，有那么多亲戚和朋友，那么重视他的家人，真有了什么，要承受的流言蜚语和压力阻力不是一个量级。
而他会在乎的，需要担心的，其实只有项晓玲的想法。
虽然心里没什么底，但项枫这时候忽然记起项晓玲以前跟他说过的话，妈妈很开明，你有喜欢的女生，和女孩子出去玩也没什么。
现在他有了喜欢的男生，想和男孩子出去玩。
性别上有点偏差而已……
大概，大概能让她慢慢接受吧。
况且他和成扬什么都不会发生。
所以没关系。
没关系的，项枫。
一切都会没事的。
不过是心里压着的事再多一件罢了。
没事。
虽然变着法宽慰了自己一晚上，但项枫第二天到学校看见成扬的时候，心还是忍不住抖了抖，脑子里冒了一堆奇奇怪怪不质朴也不纯洁和友情完全无关的东西。
这就是少年人青春期的心绪萌动吗？
愁人啊。
他今天把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藏得很好，表现得挺正常，连成扬都没发现什么，还觉得项枫终于恢复常态了，挺开心。
好在第一节是物理，小黄老师为人热血，讲课也激情四射。一节课上完，项枫总算忘了杂七杂八的事儿一点没走神地认真听完了。
正课讲完还剩下几分钟才下课，黄老师开始讲跟竞赛有关的通知。
学校往年设有竞赛班，中考面向全省择优招生，近几年政策变动，竞赛的投入和回报不成正比，而且一中本就有心提升全方位的教学升学质量，而不是一心扑在竞赛上，所以出于各方面综合考虑，竞赛班取消，只剩下另设的国际班，会训练学生参加一些国外大学认可，有助于申请学校的竞赛。
但学生里如果还有想参加学科竞赛的，校方还是会提供支持，组织辅导培训。黄老师说的就是这事。
“咱们班的同学如果想参加，大都有这个能力。但老师还是要提醒你们，参加之前必须具备两个前提，”黄老师挺严肃地说，“首先，你要对这个科目有兴趣，第二，必须学有余力，不能为了竞赛影响你其他科目成绩。因为对大部分人来说，高考都是无法绕开的。”
“不参加的同学也不用太担心。尖子班的这几位科任老师基本上都有带竞赛班的经验，就算不参加，老师们平时也会选一些对高考有帮助的竞赛题给大家训练。”黄老师继续说，“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占用一些自习课让大家体会一下竞赛内容，确定想要参加的到学委那里报名。”
跟着上了一段时间的竞赛培训课，有不少同学来找项枫报名，其中也包括兴致勃勃的成扬。
“枫哥，帮我报数学联赛。”成扬说，“你报什么？”
“我不参加。”项枫说。
“啊？”成扬有点吃惊，“你成绩好成这样了还不参加？要是你都不觉得学有余力咱们年级还有谁敢去竞赛啊？”
“我们学校除了竞赛，各种名校的自招计划名额都不少，我现在这样挺好，走竞赛专业会受限，我不太喜欢。”项枫笑了笑，“确定数学吗？大家报物化生比较多。”
“你想得还挺远，”成扬也笑了，“我就是觉得对数学比较感兴趣。”
就是这个。
兴趣。
项枫确实不是因为学力才不想参加竞赛，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对这些科目都谈不上感兴趣。
或者说，他真正擅长并感兴趣的，不是某一科，而是学习这件事本身。
从小项晓玲就很重视培养他的学习习惯，项枫自己也逐渐把学习当成了一种排解压力的方式。
以前还会觉得辛苦，后来他才慢慢发现，只有学习才能让他排除杂念，专注于眼前的东西，什么庞杂琐事都不必再想。
考试会有范围，题目会有解法。所有该知道的都在书本里，这本书没有，下本也会有。
虽然永远会面对一个又一个难题，但这些难题大都是能够解开的，哪怕错一次，错两次，第三次就不会再错了。
而人生中的难题，层出不穷，千变万化，大部分却都无从解答。
比如他再怎么不喜欢徐家人，也还是无法摆脱这份血缘上的联系，他们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侵入他的生活。
比如他再怎么努力地关心项晓玲的身体，想让她感到宽慰，她也还是会为了一点点小事情绪骤变，会轻而易举，无从预料地病倒。
再比如，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抑制自己对成扬的感情，那份情愫却还是会无孔不入地涌进他的心，让他变得一惊一乍，患得患失，让他在欢欣和痛苦的循环往复中翻滚挣扎。
和那些东西相比，学习能让项枫感到安心。
哪怕学无止境，需要不断前行，至少他还能稳稳当当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至少他的每一点努力都会得到回报，成为下一块铺在他前路上的砖石。
而不会像姑姑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与亲生父亲猝不及防地见面，某一天猛然发现自己性向一样，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告诉他，他原以为自己兜得很好的那份平衡和安稳，其实四面漏风，只靠一弦维系。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脚踩空，不管怎么努力，有些事情也还是无法在他掌控之中。
和这样顾虑重重的项枫相比，成扬着实算得上心大。
竞赛人员报上去以后学校就开始组织他们培训，占用的远不止课余时间。成扬凭着热情和天赋学数学学得挺开心，其他的科目自然而然有些放松。
项枫只能尽可能在课内督促他一下，以免他过于得意忘形，好在几次考试下来成扬的成绩还算稳定。
项枫的成绩，更是稳如泰山，把其他人死死压在下面。
一班老师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二班的老师就已经被刺激得相当厉害了，项枫的卷子分数从一班流传到四班，再卷着同学们的感叹和愤慨回来。
一切都源于四个班级，主要是一二班之间友好的竞争氛围。
这个友好，得加引号。
项枫作为被各科老师挂在嘴边的全能老一，早就在其他班拉了不少仇恨。
尤其是那个次次都被他花式甩开分差的万年老二，已经惨得沦落成了计量单位。评价项枫每次考试成绩好坏的标准已经不再是排名，而是这次他压了第二名多少分。
就连成扬都说，幸好二班那位是个宠辱不惊的沉稳型女学霸，否则就这级别的羞辱每次考试都来一回，项枫早就被第二名买凶暗杀了。
对此，项枫表示:“每次第二都是同一个人？”
“你不知道啊？”成扬有点诧异。
“排名在我下面的我从来不看，”项枫坦诚而装逼地说，“除了偶尔看看你的名次，体察一下我同桌学习状况。”
“你改名项神吧，牛得你。”成扬说。
“虚名而已。”项枫说。
“不过你离被人暗杀也不远了，”成扬又说，“就凭这群老师把你捧着往天上吹的节奏，二三四班迟早排队买凶。”
“那你最好舍身保护我，”项枫看了他一眼，“否则我没了，谁带你飞。”
成扬听乐了:“那我要是没了呢？”
项枫也勾了勾嘴角:“我勉为其难自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