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一中第一学期有文体周这种海纳百川花样百出的大型课余活动合集，所以第二学期基本没有任何安排。
全校同学能到操场上望风的机会也只有体育课和大课间跑操，连升旗仪式都只是在学校正门边的空地集合，踩着水泥地听校领导训二十分钟话。
所以每天大课间，虽然跑步挺枯燥，但大家都苦中作乐跑得很开心。
二班的方阵在一班后面，每次体委一声令下喊口号，就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候。
“西风吹！战鼓擂！我们二班怕过谁！”
二班在背后中气十足，脚也重重跺在塑胶跑道上，踩出了一种追杀敌军残兵的气势。
“我听着怎么这么不爽呢？”一班最后一排的排头说。
“赵毅同学，你的感觉没错。”彭小飞肃然道，“就是冲着咱来的。”
“操，他们是不是还提速了，这帮牲口。”赵毅骂了一声，“什么西风吹，我还吸粪车呢。”
“不要这么说自己好吗？”成扬在一旁听得呛了一下，低头笑了半天。
赵毅自己也笑了，笑完他扭脸对彭小飞说:“体委，咱们班口号才八个字，喊出来就短一截啊。”
彭小飞嘿嘿一笑:“咱不是还有个十六字版本的备选吗？小黄老师特喜欢那个，还特不甘心地说学校肯定不给通过不能报。”
“喊那个？好！”赵毅眼睛都亮了，火速把彭小飞的指示扩散开了。
一班方阵里迅速涌起一片兴奋的低语声。
“来了啊，一，二，三，起！”彭小飞低声指挥。
一班全体同学气运丹田，声如洪钟。
“一班一班！绝不一般！一班一班！气死二班！”
喊完脚下如飞，把二班甩出一截，然后一片哄笑。
嘲讽拉满。
“爽！”赵毅吼了一声。
黄老师在操场边巡查，这会也撑着头正在笑，旁边简老师冷冷地抱着胳膊，微微抬起手给一个体育老师指了指一班的方向。
“靠，老简指咱们了！”成扬低声说。
“整队形！都别笑了！”彭小飞赶紧喊，“扣分的来了。”
“无事发生！”赵毅也喊了一嗓子，“都当无事发生啊！”
黄老师同样非常默契地开始极力阻拦，各种打岔，在他的一番努力下，跑操在体育老师追上一班之前惊险地结束了。
项枫站位在成扬旁边，跟着又是喊又是笑，还被体育老师一通追，和他并肩回教学楼的时候，气还有点没喘匀。
成扬把手往他肩上一搭，低笑了一声:“怎么样，项枫，心理准备做好了吗？”
“啊？”项枫斜了他一眼，“你真有事要谈？”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成扬不满地看了看他，“真有事。”
他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该记得吗？”项枫狐疑地问。
“太让我伤心了，这么重要的一天，居然没有深深刻在你脑海里。”成扬沉痛地说。
“说人话。”
成扬站住了，把两只手都按在了项枫肩上，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今天，是你咬我一周年纪念日。”
“……”
“还记得吗？那同样是一个漫长的大课间，窗外阴雨绵绵，我已经是教室最后一排的大高个，你还是个坐前排的小矮子，”成扬动情地说，“我在我的位子上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地傻笑，你杀气腾腾地走来，一手就拎起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我，把我后脑勺往墙上一磕，然后……”
项枫一把捏住了成扬喋喋不休的双唇，恶狠狠地瞪着他。
“我现在就很杀气腾腾，你再往下说，明年今天就是……”
“我祭日？”成扬嘴被捏着，呜呜地说。
“我打你一周年纪念日。”项枫把话说完了。
成扬双手合十，以示求饶。
项枫把他放开了。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我过得很辛苦。”成扬深沉地说，“话不能言，食只有粥，偶尔头疼，至今不能直视青春痘，看见就觉得舌头痛……”
他的声音在项枫凶残的目光中逐渐低了下去。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项枫说。
“你变了，项枫。”成扬很伤感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那时候多么热情，你说你情不自禁，你还说我是你……”
“成扬，明年今天。”项枫冷声说。
“你再怎么威胁我，明年今天也是你咬我两周年。”成扬视死如归地说。
项枫叹了口气:“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就是觉得，咱俩第一个周年纪念日，很有纪念意义。”
“我警告你，说话注意点……”
“我还觉得，你应该送我点什么。”
“……我操？”
项枫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诶，多不文明。”成扬笑得很慈祥，“不用这么大礼，只求一点身外之物。”
“你能不能要点脸！”项枫忍无可忍地说，“我咬你是因为什么你忘了？”
“那我不是道过歉了吗？”
“那我也道歉了你还记得吗？”
“区区言语不足以抚平我身心受到的创伤。”成扬厚颜无耻地说。
项枫气结，一时无话可说。
“项枫，我也明白，这个日子来得比较突然，你来不及准备什么。”成扬亲亲热热地揽住项枫，继续往教学楼方向走。
“不突然我也不会准备！”
“所以我已经想好了想要什么。”成扬忽略了项枫的愤慨，好声好气地说，“一个非常不过分的要求。”
“我拒绝！”
“先听完，先听完。”成扬接着劝他，“堪称举手之劳。”
项枫赏了他一记眼刀。
“枫哥，暑假和我一起补习吧！”成扬说。
悄悄是离别的笙箫，沉默是此刻通往教室的楼道。
项枫冷笑了一声:“听听你这屁话，对得起你刚才不过分那仨字儿吗？”
“对不起。”成扬诚恳地说。
“绕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这个？”项枫说。
“我错了。”成扬诚挚地说。
“大好暑假，让我陪你补习？”项枫继续说。
“求求你。”成扬恳切地说。
“纪念日？”项枫毫不留情地说。
“我不该胡说八道。”成扬颤抖着说。
“给我个像样点的理由。”
成扬看到了项枫态度松动的曙光，赶紧扑了上去。
“数学培训组和一个我聊得来的人都没有，失去友情的温暖这暑假我撑不下去啊项枫哥哥！”
“呵。”项枫说，“你不是该埋头题海吗？要什么聊得来的人？”
“孤身一人，无心埋头。”成扬说完想了想，接着劝道，“你也来听听，对数学提分特有帮助，做大题刷刷的。”
他想起项枫的成绩，又谨慎地补充道:“有助于保持你满分飞翔的节奏。”
项枫长叹了一声:“我发现你这人，玩得越熟就越得寸进尺。”
“我正是这种无耻的人。”成扬垂头听训。
“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个条件。”项枫说。
“您尽管说。”
“期末不要求你进步了，”项枫看了他一眼，“起码不能再滑。”
“话不能这么说，”成扬皱了皱眉，“我要是滑了，你不是更应该趁暑假督促我一下吗？”
“……你这是铁了心要滑啊？”
“你看，滑这个字本身，它就不是一种会轻易受控的姿势……”成扬挣扎着说。
项枫什么话都不想再说。
他们二人一个脸色阴沉，一个垂头丧气，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回座位上坐定，项枫才想起了什么。
“你为什么，”他表情有点复杂地问，“一直记着这日子？”
“我没记。”成扬赶紧坦白从宽，“我昨天刚好翻到去年去校医室开药的收据。”
他在兜里掏了掏，取出来一张皱巴巴的小纸片。
“你看，是不是特别巧。”成扬说。
项枫也没想到那一口居然真能害得成扬去开药，顿时有点尴尬。
“你那会儿喝粥喝了几天？”他有点犹豫地问。
最多三顿。
但成扬面不改色地说:“半个月吧。”
“怎么没饿死你。”项枫没好气地说。
“可能我身体素质比较好。”成扬答道，“怎么样？答应我吗？”
“我再考虑考虑。”项枫说。
虽然没把话说死，但其实也没什么好再考虑的。
如果没有成扬铺垫的那通绕到天上地下和补习八竿子打不着以纪念日为主题的蠢话，他这想法其实不错。
一直以来项枫的假期里就没多少多余的东西，上了高中更是如此。
不用和同学聚会，项晓玲没什么休假，所以也不会去旅游。
除了和朱春丽那边的人打打太极演演乖孙子，就是看书学习。
最多再算上每天的跑步。
今年暑假他原本也打算图书馆和家里两头跑跑，现在能用学校的教室，还挺好。
如果成扬正常地提出来，他应该会欣然同意。
但这人非提什么咬人，什么纪念日。
早知道就该一口咬掉他舌头。
那时候项枫甚至有点得意，觉得自己这招又贱又能让成扬难堪，现在他已经深刻领悟了自己的短视，并为此感到深深的后悔。
尴尬和懊恼之余，其实还有点难受。
因为就像成扬还记得他当时说了什么话一样，他也想起了成扬被咬以后的反应。
“你是不是疯了！”
“你个死变态！”
这些话隔了整整一年，终于骂在了他身上，骂进了他心里。
这大概就是成扬会对他的感情抱有的态度了。
项枫想了很久，终于在这一天临近结束的时候，喊住了成扬。
“行吧，”项枫说，“我和你一起补习，用友情温暖温暖你。”
全校同学能到操场上望风的机会也只有体育课和大课间跑操，连升旗仪式都只是在学校正门边的空地集合，踩着水泥地听校领导训二十分钟话。
所以每天大课间，虽然跑步挺枯燥，但大家都苦中作乐跑得很开心。
二班的方阵在一班后面，每次体委一声令下喊口号，就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候。
“西风吹！战鼓擂！我们二班怕过谁！”
二班在背后中气十足，脚也重重跺在塑胶跑道上，踩出了一种追杀敌军残兵的气势。
“我听着怎么这么不爽呢？”一班最后一排的排头说。
“赵毅同学，你的感觉没错。”彭小飞肃然道，“就是冲着咱来的。”
“操，他们是不是还提速了，这帮牲口。”赵毅骂了一声，“什么西风吹，我还吸粪车呢。”
“不要这么说自己好吗？”成扬在一旁听得呛了一下，低头笑了半天。
赵毅自己也笑了，笑完他扭脸对彭小飞说:“体委，咱们班口号才八个字，喊出来就短一截啊。”
彭小飞嘿嘿一笑:“咱不是还有个十六字版本的备选吗？小黄老师特喜欢那个，还特不甘心地说学校肯定不给通过不能报。”
“喊那个？好！”赵毅眼睛都亮了，火速把彭小飞的指示扩散开了。
一班方阵里迅速涌起一片兴奋的低语声。
“来了啊，一，二，三，起！”彭小飞低声指挥。
一班全体同学气运丹田，声如洪钟。
“一班一班！绝不一般！一班一班！气死二班！”
喊完脚下如飞，把二班甩出一截，然后一片哄笑。
嘲讽拉满。
“爽！”赵毅吼了一声。
黄老师在操场边巡查，这会也撑着头正在笑，旁边简老师冷冷地抱着胳膊，微微抬起手给一个体育老师指了指一班的方向。
“靠，老简指咱们了！”成扬低声说。
“整队形！都别笑了！”彭小飞赶紧喊，“扣分的来了。”
“无事发生！”赵毅也喊了一嗓子，“都当无事发生啊！”
黄老师同样非常默契地开始极力阻拦，各种打岔，在他的一番努力下，跑操在体育老师追上一班之前惊险地结束了。
项枫站位在成扬旁边，跟着又是喊又是笑，还被体育老师一通追，和他并肩回教学楼的时候，气还有点没喘匀。
成扬把手往他肩上一搭，低笑了一声:“怎么样，项枫，心理准备做好了吗？”
“啊？”项枫斜了他一眼，“你真有事要谈？”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成扬不满地看了看他，“真有事。”
他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该记得吗？”项枫狐疑地问。
“太让我伤心了，这么重要的一天，居然没有深深刻在你脑海里。”成扬沉痛地说。
“说人话。”
成扬站住了，把两只手都按在了项枫肩上，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今天，是你咬我一周年纪念日。”
“……”
“还记得吗？那同样是一个漫长的大课间，窗外阴雨绵绵，我已经是教室最后一排的大高个，你还是个坐前排的小矮子，”成扬动情地说，“我在我的位子上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地傻笑，你杀气腾腾地走来，一手就拎起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我，把我后脑勺往墙上一磕，然后……”
项枫一把捏住了成扬喋喋不休的双唇，恶狠狠地瞪着他。
“我现在就很杀气腾腾，你再往下说，明年今天就是……”
“我祭日？”成扬嘴被捏着，呜呜地说。
“我打你一周年纪念日。”项枫把话说完了。
成扬双手合十，以示求饶。
项枫把他放开了。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我过得很辛苦。”成扬深沉地说，“话不能言，食只有粥，偶尔头疼，至今不能直视青春痘，看见就觉得舌头痛……”
他的声音在项枫凶残的目光中逐渐低了下去。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项枫说。
“你变了，项枫。”成扬很伤感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那时候多么热情，你说你情不自禁，你还说我是你……”
“成扬，明年今天。”项枫冷声说。
“你再怎么威胁我，明年今天也是你咬我两周年。”成扬视死如归地说。
项枫叹了口气:“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就是觉得，咱俩第一个周年纪念日，很有纪念意义。”
“我警告你，说话注意点……”
“我还觉得，你应该送我点什么。”
“……我操？”
项枫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诶，多不文明。”成扬笑得很慈祥，“不用这么大礼，只求一点身外之物。”
“你能不能要点脸！”项枫忍无可忍地说，“我咬你是因为什么你忘了？”
“那我不是道过歉了吗？”
“那我也道歉了你还记得吗？”
“区区言语不足以抚平我身心受到的创伤。”成扬厚颜无耻地说。
项枫气结，一时无话可说。
“项枫，我也明白，这个日子来得比较突然，你来不及准备什么。”成扬亲亲热热地揽住项枫，继续往教学楼方向走。
“不突然我也不会准备！”
“所以我已经想好了想要什么。”成扬忽略了项枫的愤慨，好声好气地说，“一个非常不过分的要求。”
“我拒绝！”
“先听完，先听完。”成扬接着劝他，“堪称举手之劳。”
项枫赏了他一记眼刀。
“枫哥，暑假和我一起补习吧！”成扬说。
悄悄是离别的笙箫，沉默是此刻通往教室的楼道。
项枫冷笑了一声:“听听你这屁话，对得起你刚才不过分那仨字儿吗？”
“对不起。”成扬诚恳地说。
“绕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这个？”项枫说。
“我错了。”成扬诚挚地说。
“大好暑假，让我陪你补习？”项枫继续说。
“求求你。”成扬恳切地说。
“纪念日？”项枫毫不留情地说。
“我不该胡说八道。”成扬颤抖着说。
“给我个像样点的理由。”
成扬看到了项枫态度松动的曙光，赶紧扑了上去。
“数学培训组和一个我聊得来的人都没有，失去友情的温暖这暑假我撑不下去啊项枫哥哥！”
“呵。”项枫说，“你不是该埋头题海吗？要什么聊得来的人？”
“孤身一人，无心埋头。”成扬说完想了想，接着劝道，“你也来听听，对数学提分特有帮助，做大题刷刷的。”
他想起项枫的成绩，又谨慎地补充道:“有助于保持你满分飞翔的节奏。”
项枫长叹了一声:“我发现你这人，玩得越熟就越得寸进尺。”
“我正是这种无耻的人。”成扬垂头听训。
“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个条件。”项枫说。
“您尽管说。”
“期末不要求你进步了，”项枫看了他一眼，“起码不能再滑。”
“话不能这么说，”成扬皱了皱眉，“我要是滑了，你不是更应该趁暑假督促我一下吗？”
“……你这是铁了心要滑啊？”
“你看，滑这个字本身，它就不是一种会轻易受控的姿势……”成扬挣扎着说。
项枫什么话都不想再说。
他们二人一个脸色阴沉，一个垂头丧气，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回座位上坐定，项枫才想起了什么。
“你为什么，”他表情有点复杂地问，“一直记着这日子？”
“我没记。”成扬赶紧坦白从宽，“我昨天刚好翻到去年去校医室开药的收据。”
他在兜里掏了掏，取出来一张皱巴巴的小纸片。
“你看，是不是特别巧。”成扬说。
项枫也没想到那一口居然真能害得成扬去开药，顿时有点尴尬。
“你那会儿喝粥喝了几天？”他有点犹豫地问。
最多三顿。
但成扬面不改色地说:“半个月吧。”
“怎么没饿死你。”项枫没好气地说。
“可能我身体素质比较好。”成扬答道，“怎么样？答应我吗？”
“我再考虑考虑。”项枫说。
虽然没把话说死，但其实也没什么好再考虑的。
如果没有成扬铺垫的那通绕到天上地下和补习八竿子打不着以纪念日为主题的蠢话，他这想法其实不错。
一直以来项枫的假期里就没多少多余的东西，上了高中更是如此。
不用和同学聚会，项晓玲没什么休假，所以也不会去旅游。
除了和朱春丽那边的人打打太极演演乖孙子，就是看书学习。
最多再算上每天的跑步。
今年暑假他原本也打算图书馆和家里两头跑跑，现在能用学校的教室，还挺好。
如果成扬正常地提出来，他应该会欣然同意。
但这人非提什么咬人，什么纪念日。
早知道就该一口咬掉他舌头。
那时候项枫甚至有点得意，觉得自己这招又贱又能让成扬难堪，现在他已经深刻领悟了自己的短视，并为此感到深深的后悔。
尴尬和懊恼之余，其实还有点难受。
因为就像成扬还记得他当时说了什么话一样，他也想起了成扬被咬以后的反应。
“你是不是疯了！”
“你个死变态！”
这些话隔了整整一年，终于骂在了他身上，骂进了他心里。
这大概就是成扬会对他的感情抱有的态度了。
项枫想了很久，终于在这一天临近结束的时候，喊住了成扬。
“行吧，”项枫说，“我和你一起补习，用友情温暖温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