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
    “大叔······森······”
    一声细小的呼唤,如梦如幻地飘进了赫连暮森耳朵里,赫连暮森脚步一顿,心脏跳动加速。
    黎明时分,四周越发黑暗,赫连暮森颤着声音,“落落,是你吗,是你在喊我吗?”
    山风吹过溪水,没有任何回应,让人遍体生寒。
    赫连暮森眼睛已是潮红一片,眼里的氤氲,仿佛此刻溪流产生的水烟,迷蒙一片。
    刚刚,不过只是他的幻听,只是因为太过思念?
    不!那分明就是冷落雪的声音,那声音,哪怕是他忘记了一切,他也不会忘记她喊他大叔时的模样。
    那是她对他,独一无二的情感流露。
    赫连暮森凭着直觉,往溪水中间走。
    绕过许多岩石,终于,他发现了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仰面躺在岩石缝隙间。
    他涉水狂奔过去,奔到对方身边,蹲下,将对方从冰凉的溪水里抱起。
    此时,黎明散去,一缕晨曦从罅隙间投射进山谷。
    赫连暮森将冷落雪抱到溪边干燥处,仔细查看。
    但见对方,全身湿透,整张脸都略显浮肿,嘴唇更是苍白如水。
    “落落,醒醒,不能睡······”
    赫连暮森轻轻拍打着对方沁凉的小脸,一边呼唤,一边给阿奴发出定位消息。
    “落落,我们马上就可以出谷去了,你先醒醒,看看我,我是你相公啊······”
    看着对方毫无生气的小脸,赫连暮森心脏就像被刀割了一般,痛到难以呼吸。
    如果可以,他愿意代其受过。
    在赫连暮森坚持不懈地呼唤下,冷落雪紧闭的双眼终于睁开了一条缝隙。
    “大叔,其实,我······我喜······”
    我喜欢你!可惜,后面的话没说完,冷落雪重新闭上双眼,彻底失去了意识。
    “落落——”赫连暮森发出一声痛呼。
    即便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考验,面对冷落雪的晕厥,赫连暮森还是心慌意乱。
    他抱起冷落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溪流中奔跑。
    明明知道抱着个伤者,想要快点上去,必须要等同伴接应,他还是脚下生风,恨不能长出双翼,一飞冲上云霄。
    好在阿奴带着人很快就赶了过来,帮助赫连暮森托住冷落雪,在其他人用绳子牵引下,爬上了山坡。
    杜星宇见到浑身冷如冰窖的冷落雪,震惊不已,欲要上前将其抱住,被赫连暮森一眼神杀了回去。
    “滚开!”
    一声吼,犹如王者虎啸。
    赫连暮森抱着冷落雪极速上了飞机,然后,消失在晨光铺满的天际。
    站在山顶,杜星宇满目疮痍——
    他又一次没能保护到冷落雪,每次的结果,她都是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冷落雪被送进了急救室,院长亲自过来抢救。
    如果他不亲自上阵,院长知道,手术室门口的那个男子,一定会把他的医院铲平。
    赫连暮森一身阴寒地在门外椅子上坐下,阿奴给他找来了干衣服,让他换上,被他给推拒。
    “一个个查,我就不信,好好的一个人,能滚到那么深的山谷里,一定是受了什么外力!”
    听到赫连暮森的话,阿奴点了点头,“是,救援领队已经把那些学生集中在医院旁边的酒店里,把他们安排在不同的房间里,此刻正在一个个地盘问。
    “哪怕严刑逼供也要给我问出来!”
    赫连暮森扯掉身上湿哒哒的外套,神情烦躁又焦急,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冷静。
    阿奴赶紧接过那外套,又将手里干净的衣服递上去。
    “少爷,您先去洗洗吧,要不然,您也要生病的。”
    “不用,我要在这等她出来。”
    他希望,冷落雪第一眼醒过来,能看见他。
    她出事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一个女孩子,坠落无人的山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想而知,她当时有多么无助和恐惧。
    赫连暮森手扶着额头,满心都是痛。
    “去给少夫人买一部手机,一定要功能强大性能最好的,最重要的,要在手机里装上追踪器。”
    冷落雪的手机浸泡在了水里,已经完全报废。
    想来,当时她滚下山谷,还有一丝意识尚存。
    她第一反应就是给他打电话,哪知道,手机摔到水里,拿起来,才亮了几下,就不中用了。
    给她买一个加了追踪器的手机,只有这样,赫连暮森才能安心一点,以后,冷落雪即便去了南极,他也能知道她在哪个角落。
    阿奴办事去了,赫连暮森独自坐在长椅上,只觉度日如年。
    好在,只用了一个小时,抢救室的灯就灭了。
    冷落雪被推了出来,送入了加护病房。
    院长告诉赫连暮森,冷落雪已经没有大碍,昏迷是因为长时间浸泡冷水导致四肢僵硬,大脑失去了意识。
    这真是命大,可能是山坡的杂草缓解了她下坠的重力。有几处擦伤,擦点药,倒是不碍事。在医院住几天,养养身子就可以出院。
    加护病房里,赫连暮森细心轻柔地给冷落雪净身。
    摸着冷落雪还有些冰凉的身体,赫连暮森心疼地想落泪。
    正如医生所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去,不死也得磕的头破血流,要不是有树木杂草保护,要不是溪水很浅,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每次都很想好好保护她,然而每回都是看着她受伤躺在病床。
    一向骄傲自信的他,再次生出一种挫败感。
    阿奴敲了敲病房门,喊了声少爷。
    赫连暮森将冷落雪衣裳拉好,才让阿奴进来。
    阿奴低眸看着鞋尖,“少爷,刚刚咱们的人发来消息,说是那个叫周小慧的学生有重大嫌疑,一问三不知,要么就是前言不搭后语,神态还慌张。
    您看,要不要把她带去黑煞堂,吃点苦头?要不然,她不肯说出真话。”
    赫连暮森在水盆里浄了手,瞥了一眼还在昏睡中的冷落雪,起身,走了出去。
    他还真不信是有多大的仇恨,能让一个学生敢在野外杀人······
    五星酒店,一间客房内。
    四周的窗帘全都被拉上,头顶,是一盏明亮的水晶灯。
    周小慧被那灯光刺着眼,坐在中央一把椅子上,如坐针毡。
    她坐在这里,已经整整七个小时,听说,其他同学都陆续被放了出去,只有她。
    周小慧咬着唇,对方没有证据,不可能非法拘禁她一个学生。
    忽然听得房门被推开,她还听到房间里的人都喊了一句——大堂主。
    感觉到有冷冽的气息从身后逼近,周小慧抬起头,却撞见了头顶一双深邃的厉眸,不由得身体瑟缩了一下。
    赫连暮森只看了对方一眼,便走到沙发上,与周小慧面对面而坐。
    周小慧不敢面对眼前人的审视目光,低下头,心如擂鼓。
    “说,是谁指使你?”
    对方一句话,让周小慧身体猛地一震。
    对方不问她是不是推了冷落雪,却是问背后主使,难道······
    “我再问第二遍,第二遍要还是不回答,你就永远住口!”
    赫连暮森的话仿佛来自地狱,瓦解着周小慧的抵抗线。
    半分钟后,赫连暮森伸出手,阿奴上前,将一把枪交到了赫连暮森手里。
    一见赫连暮森握着枪,而枪口正对着自己,周小慧大喊一声,“你想杀人?救命啊——”
    周小慧喊了好几声救命,房间的人不为所动,赫连暮森则像看只小丑一样睥睨着她。
    周小慧噤了声,满眼恐惧地盯着赫连暮森手里的枪。
    “怎么不喊了,继续!”赫连暮森冷冷地道。
    周小慧摇摇头,“冷落雪真的不是我推下山的······”
    砰——
    “啊——”
    她话未完,一声枪声在房间里响起,她吓得一声惊叫。
    “我问你什么,忘了?”赫连暮森把玩着枪,神情阴冷。
    周小慧又是一阵摇头,“没,没有幕后主使,我不知道······啊——”
    眼看着赫连暮森又举起了枪,周小慧吓得身体蜷缩,抱住了头。
    赫连暮森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周小慧。
    周小慧想要逃离,双手被两个黑衣人钳制住,被迫抬起头。
    黑洞洞的枪口缓缓伸到了周小慧的嘴边。
    “既然说不出来,就永远闭口!”
    赫连暮森将枪口一推,周小慧连连摇头,眼泪扑簌簌流,“唔——我说,我说······”
    赫连暮森嫌厌地将枪撤回,“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
    然后,赫连暮森将枪扔回给阿奴,从兜里掏出一条帕子,擦了擦手指。
    黑衣人也松开了周小慧的禁锢。
    周小慧捂着脸哭了一会儿,身体还在抖,显然被刚才赫连暮森的举动吓破了胆。
    等到情绪稍微稳定了点,周小慧擦才抽抽噎噎地讲述了事情的真相。
    “我,我跟冷落雪原本没什么过节,我是喜欢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杜星宇,可我也没想过要害冷落雪。
    是一周前,我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说是她手里有保送读研究生的名额,她想跟我做笔交易。
    我家里并不富裕,读大学的钱,都是我自己打工挣来的,加上我学习在班里排名并不靠前,忽然有人跟我说可以保送我读研究生,我就心动了。
    她跟我说,她打听到杜星宇为了讨好冷落雪,特地组织了一场郊游活动,就在这个周末进行。
    那个人让我主动跟冷落雪在一个帐篷里露营,等冷落雪睡着后,我熄掉灭蚊灯,打开帐篷门,放蚊子进去,这样一来,冷落雪就会在后半夜被蚊子咬醒。
    而我,就躲在帐篷后面,等到冷落雪出帐篷寻我,找个时机,把冷落雪推下山坡。
    那个人说,如果冷落雪大难不死,她也没有看清楚是谁推的她,也就指证不了我。万一冷落雪摔死了,我也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我把冷落雪推下去的。
    那个人再三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我,到时候有人问起来,就一口咬定自己一直在帐篷里睡觉,冷落雪或许是出去上厕所才失的足······”
    周小慧泪流满面,悔不当初。
    “那个人是谁?”赫连暮森只关心重点。
    周小慧愣了愣,然后沮丧地摇头,“我只知道那个人是个女孩,声音听上去应该跟我年纪差不多。她为了保证她说的是真的,先给了我一笔钱。那个钱,是她的司机从车窗里递给我的,那个女孩,应该就坐在后面。”
    “你再想想,那辆车牌,还有那司机的特征。”赫连暮森提醒着对方。
    周小慧想了片刻,道:“那辆车,应该就是玉城的车牌,至于那名司机······很强壮,他将牛皮纸递给我时,我好像看到他的手腕上有个刺青。是什么呢······”
    周小慧又凝神想了想,然后眼睛一亮,“好像是只老虎······对,就是老虎,只是那只老虎,还长了一双翅膀!”
    带翅膀的老虎?!赫连暮森唇角划过冷笑,眼眸危险的眯起。
    这样特有的图案,只有赫连飞虎的人才有,以示忠心。
    至于那个跟周小慧做交易的女孩,不言而喻,应该就是赫连清梦,也只有她,能使唤赫连飞虎的那群走狗!
    这二房的人,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是以为有国外那个人的撑腰,他就不敢动他们吗?
    可惜,他们都错了!
    他赫连暮森向来天不怕地不怕,适当的隐忍,不过是让这渔网铺的更大,到时候,好将这些鱼儿一网打尽,再没有逃生的机会!
    只是既然二房如此挑明了和他对抗到底,还动了不该动的人,那么,他再不出手,这钓鱼的戏,就太没有趣味了!
    赫连暮森起身,只吩咐了一句,“把她用快递箱装好,打包送还给她的主人!”
    至于这周小慧被送还的后果,那可不就是他的事!
    周小慧明白过来,扑通跪在地上,欲要拉住赫连暮森的裤脚。
    “先生,我知道错了,求您不要把我送走,我还是个学生,求您了,我把那些钱都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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