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你们多少次了?!我不喜欢血食, 尤其还是生的!”
    施法者与祭品们面面相觑, 领头的黑袍巫师试探着问道:“请问您喜欢什么样的祭品?”
    墨菲丝没有说话, 她狐疑地盯着这里……这令人厌恶的血腥气!这丝毫没有品位的黑色长袍!这丑到令人窒息的房间布置!
    这是一个阴谋!
    假如她接受了这次品味底下的召唤契约, 那以后就连最古板的天神纳索都能嘲笑她的审美了!
    更何况, 全世界都知道伟大的墨菲丝魔王陛下最爱美妙的艺术。
    任何诗人、作家、音乐家、歌者、画家、雕刻家、香水师, 乃至调酒师, 只要自信做出了美妙的成果,那就可以去呼唤魔王陛下的名号,将作品献上。
    如果这作品成功的打动了墨菲丝大人, 这位陛下并不吝于给予丰厚的回报。
    唯一的危险就是——如果作品太过出色,会被魔王陛下盯上,并催促产出更多美好的艺术品。
    曾经有位伟大的作家兰伯特就曾苦不堪言地对好友抱怨过, 那位陛下命令她手下的梦魇, 夜夜入梦催他写作。
    他的好友无不嫉妒地称他这是痛并快乐着。就如同魔王陛下人尽皆知的喜好一样,所有人都知道能被那位陛下所看中的人, 无一不是同行中的顶尖, 更何况那位陛下并不吝啬。
    总之, 在魔王墨菲丝的催促与援助下, 兰伯特成功的成为了作品最多的人, 足足将第二名拉下了十几倍的距离, 并成为了寿命最长的作家,足足活了三百四十二岁。
    据说在他第一次寿命将近的时候,他手头正在写的作品还差三分之一, 于是魔王陛下火急火燎地跑到精灵驻地, 抢走了生命之泉来为他续命。
    在兰伯特在第一百五十六岁时,他迎来了第二次寿命将尽,但他新的作品才写了一半,于是精灵们的生命之泉又遭了抢劫……
    愤怒的精灵曾质问墨菲丝:“就算兰伯特死了,他的灵魂不也会落到你手里吗?一样可以让他继续写啊!”
    魔王大人是这样回答的:“我怎么好意思催促一个死人写作啊!”
    十分的理直气壮。
    精灵们无言以对。所以就好意思抢劫我们的生命之泉吗?!
    后来据说是兢兢业业的兰伯特听说了魔王大人的这一番言论,受不了压榨的作家向精灵们寻求帮助,算出了自己下一次寿命将尽的日子,然后卡着日子写完了最后的作品,并留下了一句意味深远的遗言:
    “活着比死亡更勇敢。”
    所以,为什么在这位喜爱艺术的魔王陛下的统治下,却没有一个恶魔擅长艺术,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至于为什么墨菲丝敢毫不犹豫地得罪以艺术著称的精灵。这就要从精灵们的特性说起了:
    这群以此为乐的生命会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涌出的灵感,源源不断地产出作品的。叫他们忍耐住不去唱歌不去跳舞,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痛苦。
    瞧啊,多么美妙的生灵!反正不管如何欺压精灵们,他们都会产出她所喜爱的作品,那为何不去欺压一下呢?
    从这点来看,墨菲丝真不愧是邪恶侧的魔王了。
    让我们把跑偏了的话题拉回来。
    既然全世界都知道墨菲丝陛下的喜好,这个品味堪忧的黑袍为什么还会向她询问她所喜欢的祭品?莫非……他们不知道自己就是魔王?
    于是美丽威严的女恶魔抬起了下巴,屈尊降贵地自我介绍道:“我是黑夜女士、阴影之主、恶魔之王,伟大的魔王陛下墨菲丝。”
    可怜的黑袍巫师们几乎要被这一连串高大上的名号吓晕了,但无知无畏的诺厄反倒能好奇地打量着她,心里想的却是:“原来魔王真的叫墨菲斯……丝,她真美。”
    墨菲丝耐心地等了几秒,却见眼前的几个人呆呆愣愣不见反应,既没有赞美也不见献上作品,更没有改正错误——把这令人恶心的环境收拾干净。这不由得让墨菲丝开始反思,她从不是专断独行认定了就不回头的魔。
    她在想,莫非八百年后,短寿的人类已经忘记了她的名号?
    可是不该啊!且不说那些能够百世流芳的艺术作品,其中从不乏对她的描述,那些一批一批赶都赶不走的公主们也都知道她的喜好,怎么会让世人忘却她?
    所以……这就是一个阴谋!
    墨菲丝的脸色难看起来。
    “谁叫你们来的?”她质问道。
    “神神神神神……”吓结巴了的黑袍到底也没能把后半个殿字儿说出来。
    墨菲丝却已然明了似的勃然大怒:“果然是纳索这个无耻的老古板!仗着天神的位格,整日里给我找麻烦!如今竟还敢来败坏我的名声!我要把他的天使全都拉下来给我奏乐!”
    在场的没一个能听懂她在说什么,但谁都不敢对暴怒的墨菲丝说话,她愤怒时掀起来的气势连恶魔管家都承受不住,更遑论这些普通人了。
    等到越来越重的血腥味儿把墨菲丝从愤怒中惊醒时,原本还能勉力坐着的黑袍们已经全趴下了。
    “把这些血液给我打扫干净!”墨菲丝命令道,“太难闻了!”
    “还有,”她扫视了一圈被捆在地上的七个人,“这些就是我的祭品了?”
    为首的黑袍巫师误解为她并不满意,连忙说道:“还有五个!我这就把他们都给您带来!”那些没被选上的年轻人,他们本来就是为了加强魔法和用以与恶魔讨价还价的商品。
    黑袍巫师连滚带爬地跑到被隐藏起来的暗室,打开门后却尴尬的发现,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把五个人给拖出来。
    墨菲丝解决了他的难题。她手一抬,几个人就被精准的魔力承托着漂浮了过来,脱力了的黑袍巫师则没有这个待遇,他只好再苦哈哈地自己挪回来。
    此时,这五个之前没被选上的年轻人面色苍白浑身虚软,手腕上还有一道鲜红的伤口。
    不用问,这下大家都知道房间里的血腥味和魔法阵上流转的血光是从何而来的了。
    如果再不救治,这几个人过不了多久就要死掉了。然而墨菲丝是魔王,并不会治愈的法术,她只能用魔力令他们的伤口贴合不再流血。不过这也够了,他们只是失血过多,并不是得了什么疾病。
    墨菲丝痛心疾首地看着这一切,多么暴殄天物啊!
    以前也不是没有骄傲到不屑于理她的艺术家,毕竟这个职业的人往往别有个性。
    但比较凄惨的是,那位在音乐上天赋卓绝的艺术家还是一位伯爵,他的挚友兼他所宣誓效忠的国王对魔王大人有所求,但当时他国内的艺术家墨菲丝都不太看得上眼,除了这位伯爵。
    于是这位国王大人就直接把他的伯爵整个儿绑到了墨菲丝的祭坛前,无可奈何的伯爵只好投降。这叫墨菲丝颇为新奇地欣赏到了以愤怒与憋屈为主题的音乐。
    总之,把艺术家囫囵个儿绑过来给她献上祭品的也不是没经历过,但给人放血的还是第一次见到。死了的艺术家灵魂就没法催更了啊!
    “这些就是全部了吗?”她问道。
    黑袍巫师头领却误以为她还不满意,毕竟这位魔王强大到令人心惊,连跨界通道都是自己撕开的。
    “如果您不嫌弃,”兜帽早就掉了的巫师满头细汗,“我愿成为您忠心的仆从。”
    “你会唱歌吗?”
    “……呃?”
    “跳舞?写作?绘画?弹琴?调香?酿酒?雕塑?”
    “我……我……”
    “你怎么什么都不会!”
    被打击疯了的巫师一脸呆滞。
    “你真废物。”魔王大人嫌弃道。
    她转向这十二个专门献给她的祭品:“你们呢?”
    “我……我会讲故事……”一阵沉默后,诺厄大着胆子开口道。总不能就这么一直沉默下去,更何况,觉得这个魔王并不那么可怕。
    墨菲丝眼睛一亮,她手一抬,诺厄身上的绳索就松开了,还顺便给他摆了个舒服的坐姿,屁股底下塞了个魔力软垫。
    诺厄因为这番待遇更紧张了,他吞了吞口水,努力回忆自己给妹妹讲的童话故事:“从前,有一个魔王抓走了公主……”
    “闭嘴!”
    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惊恐地看向说翻脸就翻脸的女魔王。
    “谁告诉你这个故事的?!”墨菲丝阴森森地看着诺厄。
    诺厄声音更小了:“童话书、书上写的。很多、很多人,都知道。”
    “很多人?!”墨菲丝尖叫道。
    诺厄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不能生气!墨菲丝这样劝自己,这一定是纳索的诡计,就是为了气她!
    可还是好气啊!
    美丽的女恶魔气得把一双狭长的凤眼硬生生给瞪圆了去。
    “不要为我哭泣,在三万六千里之外。”
    正在这气氛紧绷之时,一句低低的歌声响了起来,少年清亮虚弱的声音在密闭的地下室里回荡。
    “不要为我哭泣,在三千六百天之中。”
    “不要与我说再见,就像我一直都在。”
    “我必须要离开你,到三万六千里之外。”
    “为了三千六百天之中,你仍能来到屋外。”
    “看小溪流淌过土地,那不是滚烫的岩浆。”
    “看花香吹拂过天空,那不是刺鼻的硫磺。”
    “不要为我哭泣,在三万六千里之外。”
    “我想看见你微笑,在三千六百天之中。”
    “不要为我哭泣。”
    “不要为我哭泣。”
    失血过多的米切尔唱完最后一句,他气息虚弱,歌声里夹杂着森切尔低低地哭泣。
    米切尔憎恶地看向女恶魔:
    “我会唱歌,你听啊。”
    “我的父亲和三个哥哥,都倒在恶魔入侵的战场上。”
    “他们教我唱的歌,你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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